“師尊！他來了。”

剛剛甩著臉子摔著們出去的洛千霜，又帶著一陣海流返回，眉目上盡是英氣淩厲。

好像還是很氣，但不是在跟自己氣了。

“誰來了？”看這兔子都不用自己哄，轉臉就沒事了，真省心。

暮聞雪看著這大兔子，他都不記得，是什麽時候開始，洛千霜看向自己的眼神裏，再也找不到那種刻在骨子裏的陰戾。

還記得他剛穿書而來時，洛千霜對自己十分的好，可就是壓不住令人不自覺想要離遠點的那份氣勢。

這種氣勢甚至連氣勢頗為強盛都陌雲澤都會下意識的懼怕，而洛千霜似乎從來不會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，隱藏自己的陰戾。

狂的很。

說實話，暮聞雪現在擁有原主全身的修為，在沒了萬靈根的加持後，他也有點怵這大兔子的氣場。

“奉悅，來了。”洛千霜大步跨到床邊，手一點。

靈光一閃，倏地的一下，暮聞雪變成了一顆紫色珍珠腰鏈。

暮聞雪：“……？？？”奉悅是誰？

可成了珍珠，身子不能動了，也不能說話了！

這家夥要幹嘛？

然後他便看到這破兔子變成了雲譙小孫子的模樣，把自己掛在了腰間。

暮聞雪：“……”

嗯？哇！大兔子的皮膚好滑啊～呃……不對，男男授受不親啊！

放開為師！

他在心裏歇斯底裏的喊著，可洛千霜邁著氣場大開攪動海水翻湧的步伐，壓根不分個眼神下來，出了門。

暮聞雪無奈，就在洛千霜的腰間晃來晃去，跟蕩秋千似的，每貼一次皮膚，他的心都要加速一下，搞得整顆珍珠都要從淡紫色變成大紅色了。

不行，他在跟著人這般肌膚摩擦下去，珍珠就該發燙了，他快羞死了，剛想變回人形，就聽見雲譙一聲頗為敷衍的恭迎聲。

“奉悅小仙君來啦，誒，快請坐，那個……我恩人暮聞雪仙尊？”暮聞雪見雲譙伸長脖子朝著一個威陽峰校服的小弟子身後看了看。

那個叫奉悅的，一臉傲慢，目中無人的將臉高擡，看起來嫩得很，是個半大孩子，可氣勢，可謂是十足，十分不搭。

“雪仙尊繁忙，無暇過來。”奉悅腔調透著高高在上，不耐煩道，“我師尊暮聞雪讓我給你帶來這個。”

他變化出一面鏡子。

我怎麽又多了個徒弟？暮聞雪掛在洛千霜的腰間，矮人一大截，更何況洛千霜變成的還是個半大少年，就更矮了，他壓根沒辦法看到鏡子裏出現的是什麽。

按照諸多仙俠小說的設定，這鏡子八成是和那個能錄音的石頭是差不多的功能，這個就是高級版的，有影像的。

相當於視頻回放的東西。

果然，他剛想到這，奉悅手裏的鏡子就傳來了聲音。

他見洛千霜和雲譙皆一臉各有心思的看著鏡面。

鏡子裏的人說：“雲譙老前輩，這麽多年，未曾抽出時間去鮫人族敘舊，乃是聞雪著實過於忙碌，抽不開身。且……當年為了鮫人族脫離生死大困，我這身子，也的確受了些需要長期閉關喝藥才能修覆的重創。”

啊？暮聞雪聽這聲音聽這娓娓而來，如沐春風的語氣極其令人舒適，可滿嘴的胡說八道，也著實抵消了這溫和的語氣，他詫異滿滿。

誰在模仿自己？聲音簡直一模一樣！玄翎宗果然人才輩出啊！

那鏡子裏的話繼續著：“聞雪知道，乾坤母珠對於鮫人族是什麽意義，可……可若是沒有當年我一腔孤勇，不顧自身生死，換取鮫人族全族平安，乃至保密至今，令鮫人族安逸生存，雲譙老前輩您可有想過，若不是有我，您的乾坤珠也許早就流落在外，會不會被什麽妖邪拿了，亂了這天下吶！？”

“這……”聽了這番話，雲譙的臉色內疚非常，他完全被鏡子裏的暮聞雪引出了全部的感激之情，那眼神甚至都帶上了對不起暮聞雪十八代祖宗的神色。

餵！你清醒一點！酒還沒醒麽？真的我在洛千霜腰上掛著呢！掛著呢！那鏡子裏的不是我！

我可不會用這種令人骨肉都酥掉的語氣將這種句句精密，挖人心底無法抗拒的東西說出來！

暮聞雪的吶喊只能在心裏，他無語至極。

鏡子裏那個分明是個心機頗重的人，他將這樣的話溫柔說盡，雲譙他還哪裏說得出拒絕的話來？

都不用假的暮聞雪點題要那珠子，其意已經明顯非常了。

這是高級玩家！暮聞雪自覺沒這麽深的心思。

只能說，他太會了！也太狠了，殺人不見血啥樣？也就差不多如此了。

“爺爺，咱們鮫人族，應該學著備點他們人族的，醒酒茶了。”洛千霜學著他小孫子的傲氣小模樣，一字一句的提醒雲譙，不要被鏡子裏的人蠱惑。

雲譙看了一眼洛千霜，眼睛裏的內疚感依舊，卻努力找回一個王上該有的威嚴，嘆了口氣，將那鏡子推開。

橫著一顆心，對滿臉得意勢在必得乾坤珠的奉悅拒絕道：“若恩人真的想要我鮫人族性命相關的東西，那就親自來拿。屆時，他若是親手了結我鮫人族，小王，定不會有一聲反抗。”

“你！”奉悅神色頓時難看至極，他將鏡子拍碎，廣袖一揚，指著雲譙的眉心，怒道：“玄翎宗堂堂天下第一宗，被世人敬仰，你竟然逼我師尊做滅你全族的歹毒之事，此等敗壞盛名之事若有朝一日傳出去，乃是有辱我宗門楣之事！”

洛千霜用小殿下俊秀的臉，做出了一個不屑神色，嘴巴裏“嘁”了一聲：“你還知道，何為無恥？”

奉悅現在的行徑，亦是拿不出手的下流之作。又哪裏來的理直氣壯，斥責雲譙呢？

“找死！”奉悅沒有達到目的，正惱火，又見一個半大孩子對他不敬，更是直白嘲諷，瞬間怒火中燒，拔出劍便掃向洛千霜。

那劍氣，著實陰狠！

餵！大兔子快躲開！暮聞雪一下子急了。

洛千霜卻立在原地不動，神色之中盡是不在乎，甚至還彎起唇角，笑出聲。

奉悅的眼裏惡毒滿滿，劍氣劈頭蓋臉落在洛千霜身上！

“小仙君萬萬不可啊！”

一旁的雲譙急得臉色都變了，權杖都給扔了，要推開洛千霜。

與此同時，直直劈在洛千霜身上的劍氣在接觸到他第一根發絲的時候，便赫然散裂成一片水汽，軟綿綿地與周圍的海水相融，消失不見。

雲譙楞在原地，震驚不已。

一片白茫過後，洛千霜安然無恙，頂著小殿下的臉，微微將下巴揚起，十分挑釁的動作，斜著眼睛，目中森森陰戾，盯著滿目驚詫的奉悅。

“怎、怎麽可能？”奉悅被直射而來的淩厲目光震懾，不敢相信眼前一幕。

“小仙君，真是當鮫人族好欺負？”洛千霜很是隨意的撥弄了一下腰間的暮聞雪牌珍珠，似乎是在對暮聞雪炫耀自己厲害。他掛上諷刺的淺笑，竟是嚇得那奉悅，不自覺後退小半步，手中的劍握得又緊了一些，不是為了攻擊，而是警覺防禦。

鮫人族……怎麽會有實力這麽強悍的人存在？還是個小孩子？

嘖！大兔子真帥，就是……摸得我好癢……暮聞雪被他弄得有點註意力無法集中。

“你……你才多大……竟是可以接得住我一劍？”奉悅的語氣不可思議極了。

“我乃，天選之子，可是你這種區區凡人能比得了的？”洛千霜誇起來自己還真是不害臊，暮聞雪心裏鄙視了他一番。

“我想，除了你師尊大駕光臨，否則，怕是玄無衡出關，也奈何不了我什麽。”

“你好大的口氣！”奉悅自然是知道這小鮫人沒有吹噓自己的實力，但玄翎宗的風光又怎能敗在他身上。所以他也露出一個你少得意的冷笑，收起劍，昂首挺胸的走了。

待侍衛來傳，奉悅已經完全離開東海海域後，雲譙才反應過來，接過侍女手中的權杖，兩步走到洛千霜身邊，仔仔細細的扒拉著他看了又看，嘴裏不斷絮叨：“沒傷著吧？真的沒事吧？別……別硬抗啊！剛才那人，好歹也是金丹鏡，那卯足力氣的一劍，若要是劈到我的寶座上，定是會碎成粉末，你這……你這……怎麽躲都不躲，直接硬抗呢？”

雲譙的神色十分在意，後怕的不行。

“你是……真喝多了，把我當你真孫子了，還是擔心我有事，我師尊真把你鮫人族滅了？”洛千霜雙手一撐，攔住在自己身上檢查的雲譙。二人目光對接那一瞬，暮聞雪明顯看到洛千霜快速垂下眼簾，眨了幾下眼睛，將水光抹去。

他這是……

從來沒有被關心，被在意過，習慣了冷冰冰一切的人，卻突然被一個陌生人，真心實意的在乎了。

而且還是個類似於他爹一般年紀的長輩。

很意外，也很，溫暖吧。

暮聞雪瞬間就理解了洛千霜內心的脆弱、柔軟，和他需要的東西是什麽。

就是這麽一丟丟的，真心就好。

“恩人當年救我族出困，而恩人的徒弟為我族人一次次解難，甚至不惜一命相護！小王、小王何德何能，得以你們這般護佑。我這心下，實在是……實在是……”雲譙說著說著，激動起來。

他抓著洛千霜的手，哽咽道：“我真的願意，真的願意。只要恩人他有朝一日需要乾坤母珠，我定當毫不猶豫，奉上！”

“我師尊不會做這等強取豪奪的事情，他哪怕魂飛湮滅，也不會麻煩任何人。”洛千霜看著自己被緊緊抓著的手，雖然有許多鱗片堅硬，硌的他並不舒服，但他卻並沒有抽開。

這是第一次，有除了暮聞雪以外的人，與他有過觸碰人。

他本能是反感的，卻也是……需要的。

一個真的對自己關心在意的長輩，他的手哪怕是海底動物天生自帶的冰涼，可傳遞的溫度，足夠攪動這二十年的晦暗。

就像幹涸已久的土地，哪怕掉下一滴雨，也會“滋啦”一聲，冒出稍縱即逝的水汽。

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來楚淵……

扔掉他，又找到他，承認他，王位傳給他，可這樣外在的東西，做的再隆重，也壓根無法讓死灰一般都洛千霜會有什麽動容。

因為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真心。

所以，他才會義無反顧的選擇歸順暮聞雪。

暮聞雪，是他六歲那年，歷經苦難，死過無數次之後，在他厭惡世間世人，立下要殺邊天下性命誓言之時，猝不及防闖進來的希望，是再也沒離開他一步的人。

那是他深淵裏唯一能看到的，一縷月光。

妖族最愛的，命之所在的，便是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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